2026年7月,上海对外经贸大学“金融报国”暑期社会实践活动团队继闵行区农业农村委员会调研后,赴金山区太平洋安信农险金山支公司,围绕都市农业保险产品设计逻辑、超龄务农人员保障路径以及冷链保险落地瓶颈等议题开展专题调研。实践队通过深度访谈与案例剖析,了解金山“政策性农险+商业性农险”多层次保障体系的构建经验,聚焦农业产业化联合体如何催生特色险种、保险机制如何嵌入财政资金精准管理、农产品价格保险如何稳定市场供应等核心命题。
离开闵行区农业农村委员会时,工作人员的一句话让队员们始终挂念——“要谈农险,你就得去金山。”带着这份追问,实践队走进太平洋安信农险金山支公司。出发前,队员们已翻阅大量关于“金山样本”的资料:81个险种、多层次保障体系、“保险+”综合服务模式。但当真正坐在安信农险工作人员面前时,队员们发现,那些写在文章里的经验背后,蕴含着远比想象中复杂的逻辑。
金山是上海的农业大区,番茄、草莓、小皇冠西瓜、食用菌等特色品类丰富。为何金山能开出81个险种,形成多层次保障体系?安信农险工作人员给出了实在的回答:“因为金山品类多,而且有一个独特的模式——农业产业化联合体。”
所谓联合体,是将种植同一种作物的农户、合作社与龙头企业聚合在一起,共享技术、共用品牌、共拓市场。目前金山已形成十二大农业产业化联合体,每个对应一个特色品类。联合体成型后,保险便有了明确的服务方向。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“支持发展地方特色农产品保险”,金山正是这一方向上走得最远的区之一。工作人员打了个比方:“你不可能凭空想出一个产品来,得先有需求,再有保险。”队员们由此理解,81个险种并非自上而下设计而成,而是从一个个联合体的真实需求中“长”出来的。这恰好印证了此前在闵行听到的判断——“政策有政策的边界,市场有市场的逻辑。”
务农人员意外险是另一个触动队员的议题。工作人员提到一组数据时,让会议室安静了片刻:“很多农业用工,三个人加起来超过200岁。”金山务农人员意外险累计承保超过6万人次,其中超龄人员占比相当高。这些六七十岁的老人,在地里干活,按天结工资,今天来明天可能就不来了。2026年7月1日,《超龄劳动者基本权益保障暂行规定》正式施行,方向是“权益兜底”,但落到农业临时用工头上,仍横亘着现实门槛——常规意外险要求提供人员名单、签订劳动合同,而农业用工恰恰是“熟人介绍、日结工资、没有合同”的模式。
安信农险的解决方案是:按土地面积收费,不记名投保,出险时能证明是在投保地块上干活即可获赔。工作人员介绍,这个险种由金山首创,现已推广至上海其他区。当队员追问赔付率时,工作人员表示与普通意外险相差无几。队员们感慨,那些被视作“风险很高”的超龄务工者,实际出险概率并未显著高于常规人群,他们所缺少的只是一份可及的基础保障。

工作人员在向团队人员讲解 供图 高晓冉
在调研中,队员们对农业保险的功能边界有了新的认知。以绿肥养地保险为例,过去政府发放绿肥补贴主要依靠抽样估算产量,难免存在公平性争议。安信农险的做法是运用卫星遥感精准测产,种植效果优异的农户获得更多补贴,效果较差的则相应减少,每一户的产量数据精确到地块。这一模式并非传统的“出了事赔钱”,而是“种得好就给钱”,以正向激励机制引导农户提升种植质量,实质上承担了部分财政资金精准发放的职能。
工作人员透露,这一产品最初上报监管部门时,曾因“不太像保险”而遭遇理解障碍。但运行五六年以来,农户接受度逐步提升。这让队员们联想到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中“强化农业保险风险减量作用”的表述——“风险减量”不仅体现在灾后赔付,更可前置为灾前激励与过程管理。
另一个典型案例是食用菌订单价格指数保险。同一产品可供买卖双方分别投保:市场价格下跌时,保险公司向收购方赔付;市场价格上涨时,保险公司向种植户赔付。这一机制有效提升了订单履约率,稳定了市场供应。队员们询问该产品的运行效果,工作人员指出该产品赔付率超过100%,这意味着保险公司在该产品上处于亏损状态。但工作人员表示,该产品一直在坚持运营,因为它确实推动了产业发展、稳定了市场供应。队员们由此意识到,农业保险不完全是商业逻辑,它还承载着政策逻辑与社会逻辑。
当实践队将话题转向冷链保险时,工作人员给出了直截了当的回答——“禁保。”原因在于冷链风险不可控,而安信作为专业性农险公司,资本金规模有限,公司上层已明确禁止承保冷链相关业务。目前上海农业保险体系中,政策性农险仅覆盖生产环节,不覆盖流通环节,冷库耗电与断链损耗属于商业财产险范畴。工作人员坦言,若要推动冷链保险落地,要么由政府出台强制性政策,要么提供足额财政补贴,否则保险公司不会主动承接。这一回答让队员们清醒认识到,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“建设全国统一的农产品冷链体系”方向明确,但从政策目标到保险落地,中间仍隔着风险定价、资本约束与监管合规等多道坎。
金山之行,队员们获得的认知远超预期。第一,81个险种是需求驱动的产物——保险跟着产业走,而非产业跟着保险走。第二,保险有清晰的业务边界——冷链保险做不了,并非源于主观惰怠,而是风险过大、资本有限、政策尚未到位。第三,创新是有代价的——食用菌订单保险赔付率超过100%,但为稳定市场供应,保险公司愿意承担亏损。这些认知,是课本与论文中未曾触及的。
从闵行到金山,从政策前台到创新一线,实践队在行走中逐渐读懂了都市农业保险的运行逻辑——好的模式往往长在特定的土壤里。实践队要做的,不是将各地经验硬捏成一个标准答案,而是把每一种土壤的特性看清楚、讲明白。
从金山联合体的产业肌理到保险产品的设计逻辑,实践队在一次次追问中逐渐读懂政策文本之外的复杂拼图。带着对“保险边界”与“创新代价”的清醒认知,队伍还将走进奉贤、崇明,在更广的田野上继续追问、持续记录,把一路的观察与思考转化为青年参与乡村振兴的扎实注脚。

团队成员与工作人员合影 高晓冉 供图
作者 上海对外经贸大学“金融报国”暑期社会实践活动团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