枫桥经验赋能调解,法治守护黄梅民生2026年7月,为探究新时代“枫桥经验”下村级人民调解的实践机制,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法润阡陌调研实践队走进湖北省黄冈市黄梅县,先后深入黄梅镇古塔社区、西河桥社区,小池镇港岸上社区,五祖镇刘岳社区和孔垄镇蒋油榨村,实地观察基层调解组织如何把矛盾化解在群众家门口。
在黄梅,村级调解组织早已不只是“评理的地方”。全县已培育法律明白人1925名,网格细化到村组单元,逐步形成以人民调解委员会为主、法律明白人为骨干、五老乡贤为依托、警律力量做支撑、网格员当前哨的多元解纷格局。实践队走访发现,村里的纠纷也不只是邻里琐事,传统型、发展型、治理型、社会型矛盾相互交织,考验着基层调解的功夫。
图1实践队队员访谈村综治干部、调委会成员 朱志强供图
古塔社区位于老城中心,45个小区里有38个“三无小区”,物业缺失带来不少邻里和公共设施矛盾。社区靠居民公推直选组建自管会,搭起“功能性党支部+物管会+自管会”一体的治理架构。建安小区通过居民自筹和政府补助筹集12万余元,把屋顶漏水、院落硬化、停车难这些长期矛盾一一化解。网格员充当调解前哨,楼上漏水、卫生间开窗这类纠纷往往还没闹大就被化解。社区还把高空抛物、物业纠纷、赡养矛盾编成戏曲唱词,借“唱堂会”的形式普法说理。
西河桥社区地处城郊,2007年村改居,常住人口近两万人。社区依托微网格、微团队、微力量推行“三微”模式,设立巾帼调解队,常驻调解员12人。一起持续20多年的土地权属纠纷,调解队靠着一户户核对人证物证,最终促成双方让步并签订协议。该社区已累计调解信访矛盾186起,成功率保持在98%。
港岸上社区每10户推选一名党员、老干部或老教师担任“红邻居”,就近帮扶孤寡老人、留守儿童和困难群体,还盘活闲置荒地建成体育培训基地,每年为集体增加近10万元收入,把调解力量真正沉到了居民身边。
蒋油榨村的品牌阵地“三哥调解室”走的是能人调解路线,曾跨乡镇联合调处一起持续多年的网络互骂婚姻纠纷。不过,村里的调解更多发生在当事人家中。“有什么矛盾,通常都是村干部直接去两方家里说说好话,事情就过去了,有些简单的纠纷,甚至站在村委会门口就解决了,双方很少会坐在调解室好好谈。”蒋油榨村治保主任说。
图2蒋油榨村“三哥”调解室 冼诗韵供图
刘岳社区由两个村合并而成,紧邻五祖寺文旅景区。社区组建了社区干部、驻村民警、法律顾问、本土调解员共同参与的化解队伍,依托“塆子夜话”议事传统召开群众代表会,引导16户居民主动拆除老旧旱厕,未花集体一分钱。违建整治中,面对群众的抵触情绪,社区书记先拆了自家违章建筑,再靠熟人中间人慢慢疏导,最终平稳完成整治。
走访中,实践队还留意到调解员的不少“土办法”。多数调委会在党群活动中心设有调解室,既有容纳各方的大空间,也有仅供一方当事人和调解员交流的谈心处,先让当事人消了气再谈正事。调解员会根据纠纷类型切换话语:邻里家庭纠纷讲情讲理,涉及公共利益的纠纷说政策,劳动合同纠纷再讲法律。遇到说不动的当事人,调解员常请与他关系亲近的长辈或朋友出面做思想工作。
从全县来看,黄梅县16个乡镇、367个村(社区)调解组织已实现全域覆盖,人民调解案件量从2020年的2100件增长到2025年的3221件,成功率稳定在98%以上。乡镇层面推行的“1+2+N”多元化解机制,曾在2025年9月用11天促成一起跨省工亡赔偿协议:安徽宿松一名务工人员在黄梅工地身亡,镇综治中心启动机制后,派出所和村委会先到场稳控,司法所理清法律责任,又主动对接宿松当地司法所搭建跨省调解平台,最终三方达成赔偿协议。
图3黄梅县矛盾纠纷排查化解系统 郑晴雨供图
成效看得见,问题也绕不开。部分山区合并村常住人口只有一两百人,邻里和睦、矛盾不多,但排查平台要求每周报送三至四条纠纷,村干部只好把用水用电、垃圾堆放这类琐事“渲染”成纠纷,或者换个人名填报同类案件。“现在我们也很发愁,因为山里那些人的名字几乎都用遍了。”五祖镇一名村干部坦言。村级调解员多为兼职,法律知识有限,碰上土地承包、涉企合同这类复杂纠纷往往力不从心,孔垄镇一起涉及51户村民、150余亩土地的承包合同纠纷长期未决,最后进入法庭,靠承办法官联合调解室、镇司法所、派出所和律师团队共同介入才办成。也有群众抱着“争一口气”的心态不愿坐下来协商,观塘岭村一名因土地地界与邻居闹矛盾的村民就直说:“这事本来就是他不对,我懒得跟他谈,就算他给我钱,我也不要,我找村委会,就是要争这口气。”
一趟黄梅走下来,实践队队员深切体会到,“小事不出村、矛盾不上交”的背后,是组织网络、本土资源和运行机制的共同支撑。接下来,这支队伍将围绕村级人民调解实践机制继续开展研究,关注考核改革、边界厘清、队伍专职化等议题,以法学专业知识助力基层治理。
图4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法润阡陌调研实践队队员在黄梅。朱志强供图
(通讯员 朱志强、冼诗韵、罗智霖、郑晴雨、吴一凡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