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下旬，我随团队来到金华婺城区，在白沙溪流域开展了为期一周的调研实践。去之前读了三十六堰的相关资料，知道它始建于东汉，距今近两千年，2020年入选世界灌溉工程遗产。但真正走到现场后，部分观察所得和纸上读到的有所差别。
第一站是金东区实验中学，团队面向初中生做了一场三十六堰的科普宣讲。宣讲现场，我们将提前设计好的科普折页发到每位同学手中。折页围绕“历史—智慧—当下—人文”四条主线编排，把三十六堰的建造历程、工程原理、保护现状和沿岸文化资源用图文结合的方式呈现出来。宣讲过程中配合折页内容进行讲解，同学们一边翻看一边听，比单纯听讲更容易跟上节奏。宣讲结束后，几个学生围过来翻着折页问了不少问题——“这座堰现在还在用吗”“我们周末能不能去看”——看得出来他们对身边这座古堰的了解并不多，但至少有了了解的兴趣。后来在村里走访时也留意了一下，不少村民对古堰原理也说不太清楚，只知道“水能流到田里去”。一座用了近两千年的工程就在身边，但真正了解它的人不多，这个现象值得留意。
古方村的走访提供了一个不同的视角。村干部带我们去看朱氏大宗祠，宗祠是明代建筑，已成危房，大门上着锁。从侧门进去，正厅有一副道光二十六年的长联，上联写“居盛世为圣人之民食德饮和岂日无酒酤我”，下联是“仰前徽大贤之裔研经力穑原於以礼坊民”。除了这副对联，祠堂内还挂有“金华第一家”“鹿洞鹅湖千秋理学”等牌匾，可以看出朱氏家族在当地的历史地位。村干部说古方原名“酤坊”，汉代官家酒坊所在地，白沙溪的水酿出的酒南宋时是贡品，清代袁枚在《随园食单》里也提到过金华酒。站在祠堂里，一条线索变得具体：水让这片地能种出粮食，粮食酿成了酒，酒让这个村有了名字，有了积累之后建了这座祠堂。一座水利工程的作用，最终落在一座建筑和一副对联上。村里2022年曾向镇政府申请经费，计划利用宗祠厢房设置乡贤馆和历代人物展厅，说明当地已经意识到这些资源的价值，只是目前资金还有缺口。
泉口村呈现的是另一种形态。村内有铁店窑遗址，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，烧的是婺州窑乳浊釉瓷器，宋元时期就远销海外，1976年韩国新安沉船中就曾发现铁店窑产品。村里建了文化体验馆，游客可以体验制瓷过程，馆内还能同时容纳两百人。村干部说2023年接待了五千多人次研学团队，村集体收入一百多万元。体验馆里有一些文创产品，设计灵感来自三十六堰的堰坝轮廓，把水波纹路和瓷器釉面结合到一起。古堰和古窑在这里被串联起来，形成了一条文旅路径，有历史资源，有场地设施，有人来，有收入。同样是在白沙溪边上，泉口村和古方村走出了两条不同的路子，一个侧重历史文化资源的挖掘展示，一个走向了体验式文旅，哪种更可持续不好简单判断，但至少体现了三十六堰这个资源在不同村可以有不同用法。在泉口村走访时遇到一位热情的村民大姐，问她古堰对村里有什么作用，她指了一下旁边的水渠说：“没有这个水，这片田种不了稻。”语气很平常。在古方村，村干部也说了意思相近的话：“堰一直在那里，我们从小就在水边长大。”文献里读到的是水利工程，当地人眼里的是生活本身，这两种视角在现场同时出现，比单独看哪一种都更完整。
关于三十六堰的价值，一周的调研下来有一些更具体的认识。在学校宣讲时学生问“石头怎么固定”，在古方村祠堂里对联还留在墙上，在泉口村大姐指着水渠说“种不了稻”——这些片段串在一起，三十六堰不只是“世界灌溉工程遗产”这个称号，它还在运转、还在被使用、还在产生新的东西。白沙溪三十六堰的“活态”不只是一个学术概念，它在祠堂、稻田和体验馆里。后期我们将结合走访记录、问卷数据和田野考察形成调研报告，针对遗产保护、文旅资源整合、特色产业升级等方面提出建议。
通讯员：朱梓萌
图源：叶瑞憬 朱梓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