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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法为钥,破局乡村文旅 ——走进千稼集探寻“网红”变“长红”之路

    时间:2026-08-13     阅读:
    来源:郑州大学法学院法润乡旅调研队

  在河南郑州,有一个曾被称为“荒沟逆袭神话”的景区——千稼集。它用300亩地,8年接待超1000万人次,年营收破亿,是中原乡村旅游的“明星样本”。

  然而,当繁华褪去,这里还剩下什么?

  2026年7月,郑州大学法学院9人实践小组,带着对乡村振兴法治保障的关切,走进千稼集景区,开展了一场“解剖麻雀”式的实地调研。队员们对话村委会工作人员、走访留守商户、倾听村民心声,试图还原一个真实的千稼集:它曾经为何能“火”,如今又面临怎样的“冷”?

一、昔日荣光:“荒沟”如何变“网红”?

  在村史馆和与村干部的交流中,队员们了解到千稼集“白手起家”的故事。

  2007年前,这里还是遍地石头的穷山村。在村支书乔宗旺带领下,确立“旅游活村、文化强村”思路,2015年引进“千稼集”品牌,通过村企合作、村民五五分成的模式,硬是在荒沟上建起了民俗街。

  千稼集以“乡土的味道,年轮的烙印”为核心,打造红色文化、民国风情、原味乡村三大主题街区,曾因庙会连续三年被央视报道。巅峰时,1500余名村民家门口就业,人均年收入超3万元,村集体资产达3亿元。街道人声鼎沸、店铺门庭若市、客人络绎不绝,当时的千稼集为我们展示了一幅产业兴、乡村美、农民富的崭新画卷。

  图为泰山村史馆。王子峤摄
 

二、现实困境:我们探访到的三重问题

  然而,当队员们在周末实地走访时,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:部分商铺关门歇业,主街上游客稀稀落落,部分区域未能及时修缮。

  队员们当即与多家仍在坚持的商户及村民进行了深度访谈,了解了景区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。

  图为调研当日千稼集街区景象。王子峤摄
 

         村民们指出的第一个问题是,商户诉求缺少制度化表达平台,村集体、运营方、商户之间没有常态化协商机制,商户维权渠道闭塞。

  调研中我们发现,千稼集最深层的问题并非简单的经营不善,而是基层治理中反馈机制的全面缺位。多位村民和商户向队员们反映,他们并非没有诉求——房租太高、客流太少、设施太旧——但这些声音从未被有效传达至决策层。村委会与村民之间缺乏常态化的沟通渠道,没有类似工会、商户联合会等组织来充当“传声筒”和“缓冲带”。当商户对管理方单方面调整空间规划(如应增加更多游玩设施吸引年轻人)感到不满时,当村民对旅游红利分配不均感到困惑时,他们找不到任何可以申诉或协商的平台。“我们说了也没人听。”一位商户的这句话,道出了他的万般无奈,也展现了景区管理的不足。

  图为实践队员采访手工辣条商户。吕逾明摄
 

         村民们指出的第二个问题是,合同权责严重失衡,商户承担经营成本,运营方却不履行客流引流、设施修缮等配套义务,租赁环境保障责任缺乏法律约束。

  仍在坚持开店的商户向我们大吐苦水。一方面,房租居高不下,即便在客流锐减的当下,租金压力依然沉重;另一方面,景区管理方还要从商户收入中进行利润分成,却并未提供与之对等的经营保障和服务支持。商户承担了高额成本,却得不到稳定的客流、有效的宣传和及时的设施维护。当“合作”变成单向的“抽成”,当权责严重不对等,一批又一批老商户选择关门离场,便是意料之中的结局。

  “阿轩一根面”是千稼集第一批入驻店铺,其店主曾担任商户委员会副会长。该商户向实践队员回忆,景区招商时对外宣传“六项免租扶持、收益五五分成”,但这一政策仅首年落地,后续运营企业单方面将合作模式改为固定租金叠加营收抽成。更为棘手的是,当初的口头承诺并未写入合同。“运营企业经常不提前通知就调整经营规划,前两年节假日还会有引流活动,这两年全部取消了,淡季亏损全由我们自己扛”。队员对照民法典,为商户梳理违约追责法律依据,介绍人民调解、市场监管投诉、司法诉讼分层维权渠道。

  图为实践队员采访阿轩一根面商户。张瀚文摄
 

  经营十二年的麻花商户反映,景区实际收取月租外加营收抽成,与招商时 “六免” 扶持政策严重不符,该商户还特别提到:“手工麻花店我只能卖麻花,多一个(品类)就罚”。实践队员当即告知商户,景区无权直接罚款,罚款需看合同约定;当初招商宣传的“六免”政策如果内容具体,法律上可能构成要约,即便未写入合同亦可要求景区兑现或赔偿损失。实践队员在采访中细致询问了商户的经营困境和法律诉求,并现场普及了合同纠纷维权知识。

  图为实践队员采访手工麻花商户。王子峤摄
 

         此外,景区基建属于公共产品,村集体与运营方均不愿持续投入,缺少财政补贴、社会资本补充机制,设施老化加速了景区没落。

  我们在现场看到,景区的基础设施已经明显老化破损,却长期缺乏经费进行翻修和修缮。更为致命的是,景区几乎没有持续的宣传推广投入,运营方时常临时调整景区规划,取消节假日引流活动,淡季经营亏损全部由商户自行承担。品牌曝光度逐年归零,新游客不被吸引,老游客不被记起。即便偶有游客慕名而来,映入眼帘的却是设施陈旧、毫无可玩性可言的空壳景区——“逛一圈就走”已是最好的评价,更多游客带着失望离开,不会再回来。据商户反映,由于上述问题长期得不到解决,目前景区内仅存零星几家商户仍在苦苦支撑,而他们中的大多数也已计划在当前租约到期后搬离。商户撤走——游客更少——营收归零——无力修缮——商户继续撤走,已经成为了景区当下面临的恶性循环。

  在与各方的交谈中,我们意识到,上述所有问题的背后有一个共同的根源——景区已长期没有经费拨付。没有资金,就无法招商引资;没有资金,就无法修缮日益老旧的设施;没有资金,就无法开展任何有效的宣传推广;没有资金,就无法给商户提供扶持政策、给村民提供就业培训。千稼集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姿态走下坡路,而经费的枯竭让任何自救的尝试都显得力不从心。
 

三、法治视角:制度性难题的深层审视

  作为法学院学生,我们关注到繁华褪去背后更深层的治理与规则问题。

         首先是诉求表达渠道的制度性缺失。

       乡村治理中,村民和商户作为弱势一方,其利益诉求缺乏制度化的表达平台。村委会、运营方、商户、村民之间缺少法定的协商议事机制,更遑论类似工会或行业协会的组织来维护商户的合法权益。弱势一方表达渠道的畅通,不仅关系着商户自身的利益,更在更深层次上关系着村集体的未来,而现在村民们一句句“说了也没用”中折射的是景区管理的严重缺失。

          其次,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的严重失衡。

          商户承担高额房租加利润分成,却在客流保障、基础设施维护、宣传推广等运营支持方面得不到任何合同层面的对等保障。管理方任凭景区老旧破损而不进行任何修缮,是否违反了租赁合同中的“经营环境保障”义务?这些问题在法律层面缺乏清晰的界定和约束。

          最后,公共产品供给的财政责任存在缺位。

          景区基础设施属于典型的公共产品,其维护和更新需要持续的资金投入。当村集体和运营方均无力或无意继续投入时,财政兜底或多元化投融资机制的缺失,导致公共产品供给陷入停滞,加速了景区的衰败。
 

四、我们的思考与建议

  千稼集的困境,并非孤例。它是中国众多依靠单一模式崛起的乡村旅游项目,在经历了短暂的崛起后又迅速沉寂的典例。从“网红”到“长红”,千稼集的案例告诉我们,乡村振兴不能只算经济账,更要算治理账、民生账、长远账。

  在此,我们提出以下几点建议:

         打通反馈渠道,搭建协商平台

  建议由村委会牵头,成立包含运营方、商户代表、村民代表的常态化协商议事机构,让基层诉求有地方说、有人听、有机制解决。探索建立类似商户联合会的组织,赋予商户集体协商的权利和能力。

         创新联营模式,重建利益平衡

  建议景区管理方重新审视租金与分成政策,探索“降低保底租金,以营收分成为主”的弹性机制,并将宣传推广、设施维护等运营方的义务以合同条款予以明确,实现风险共担、利益共享。

         多方筹措资金,解决财政难题

  建议景区两条腿走路,一是积极向上级争取乡村旅游的专项补贴资金,把政策红利用到实处;二是想办法引入社会资本,把景区里闲置的老房子、空场地利用起来,通过出租、入股等方式吸引外面的投资者。简单来说,就是用现有的"家底"去换真金白银,用真金白银去修缮设施、做宣传、稳商户。只有让资金重新流动起来,景区才能走出"越穷越没人来"的死胡同。

         重塑品牌定位,激活内生动力

  在资金到位的前提下,克制短期商业化冲动,恢复常态化民俗演艺,开发差异化的产品,将泰山文化、红色文化转化为具有独特辨识度的文旅产品,重建千稼集的核心竞争力。

         结语

  此次调研让我们深刻体会到,乡村振兴,既要“塑形”,更要“铸魂”;既要“造血”,更要“活血”。当景区的管理制度真正实现公平透明,当村民和商户的诉求得到有效回应,当每一分投入都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获得感时,“网红”才有可能成为“长红”。作为郑大法学院学子,我们将继续以脚步丈量田野,以专业观察社会,为乡村振兴贡献我们的青春力量。

  图为实践队员在泰山村党群服务中心前合影留念。王子峤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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