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韶关市乳源瑶族自治县源峰社区的教室里,华南师范大学韶韵青年突击队将过山瑶的千年文脉拆解成问答、游戏与画笔。当盘王传说变成举手时的雀跃,瑶绣纹样变成趣味的配对游戏,长鼓节奏变成肩与肩的传递——非遗不再是展柜里的沉默标本,而是童声中慢慢生长的故事。
为什么叫“过山瑶”? 文化课的开始,刘老师提出了一个问题:“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们叫‘过山瑶’吗?”孩子们的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。一个孩子大声说:“因为他们吃尽一山过一山!”回答虽然稚嫩,却准确捕捉到了这个民族迁徙史上的核心特征。
对于乳源的瑶族孩子来说,“瑶族”不是一个需要从外部认知的身份,而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日常。但这种“日常”往往处于未被激活的状态——他们知道自己是谁,却未必知道“为什么是这样”。文化课的起点,就是从“为什么”开始。
从盘王的民族传说到双朝节里先民对天地的敬畏,故事被队员们用孩子们听得懂的语言重新讲述。二月朝粘鸟嘴、十月朝贴牛角——这些习俗的由来,被转化为具体的画面和动作,厚重古老的民族文化在生动的比喻中变得鲜活。
绣布上的无字史书 瑶绣是这堂课最重要的教学内容之一。队员们告诉孩子们:瑶绣是穿在身上的无字史书,五彩丝线织就的是瑶人心中期许。八角花盛放,寓意前路生生皆有希望;盘王印镌刻,祈佑岁岁平安顺遂;松果长青,喻示百折不挠的坚韧;小鹿纹样,铭记先民知恩的本心……
知识点讲完之后,教学环节转入巩固。队员们设计了一个“记忆翻翻乐”小游戏:将纹样图片和对应的寓意名称做成配对卡片,孩子们需要翻开两张卡片,找到正确的一组。游戏规则简单,但教学目的明确——在反复翻找和配对中,纹样的名称、图案和寓意被多次复现和强化,最终嵌入记忆。当孩子成功配出“盘王印,保平安”,他们记住的不只是图案的模样,更是图案背后的故事。
图 孩子们参与记忆翻翻乐游戏
会唱歌的历史 瑶歌是这堂课的第二项核心教学内容。乳源瑶歌名为“赛花柄”,轻声念歌叙家常,嘹亮喊歌隔山传情——两种唱法,两种功能。
为了帮助孩子区分并记住这两种唱法,队员们设计了“大声小声变变变”游戏:跟随刘老师的不同手势,孩子们对应切换念歌、喊歌两种唱法。手势的变化调动了全身的反应,孩子们在笑声中反复练习着发声的方式和节奏。当“八角花!八角花!”的喊声在教室里此起彼伏,流淌千年的瑶乐已经不再是需要背诵的知识点,而变成了可以被体验、被控制的身体记忆。
图 孩子们一同唱歌
非遗教育的另一种可能 四十分钟的课结束时,孩子们能够说出过山瑶名称的由来,能辨认八角花、盘王印、松果纹、小鹿纹等瑶绣纹样并说出其寓意,能区分瑶歌的念歌与喊歌两种唱法。如果以“记住了多少”为标准来评估,这节课的信息传递效率高于传统的讲授式课堂——因为它将需要记忆的内容分别转化为了配对游戏和互动指令,使学习不再依赖于单纯的听觉接收。但队员们认为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。当孩子们骄傲地举起手说“这是盘王印,那是松果纹”,当他们在长鼓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纹路,他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整理和理解这些文化信息。对乳源的孩子来说,瑶绣、瑶歌、盘王传说不是需要被“抢救”的遗产,而是他们本就拥有、只是此前未被命名的东西。这堂课所做的,是给他们一套词,让他们能够把“我知道这个好看”变成“我知道这个叫八角花,它代表希望”。
让非遗教育从“观看”走向“辨认”,从“听说”走向“讲述”。孩子们记住了一个纹样的名字、一个节日的含义、一种唱法的节奏——这些具体的、可以被说出口的知识,才是文化得以在下一代身上延续的真正载体。
图 文化课大合照
图源|韶韵青年突击队
撰稿|吴晓涵 王雅暄
审核|陈瑞钰 张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