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乡村,阳光炽热而漫长。在[地点]的[学校名称]“三下乡”社会实践队伍中,我是跟队摄影师,何颖是授课志愿者。我拿相机和无人机,她拿教案和粉笔,我们各自忙碌在不同的岗位上。但那个剪着短头发的小女孩,把我和何颖拉进了同一个故事里,让我们在支教结束后的日子里,多了一份共同的牵挂。
初见:那个下午的温暖
支教第一天,我举着相机走进教室。第三排靠窗的位置,坐着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小女孩,发尾齐齐地垂在耳际,露出纤细的脖颈。她穿一件洗得微微发白的粉色短袖,坐姿端正,在我举起相机时迅速低下头,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半张脸。我只来得及拍到她低垂的睫毛。而讲台上,何颖正做着自我介绍。她皮肤白净,扎着低马尾,说话轻轻柔柔的,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。孩子们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温柔的小何老师。
那天课后,何颖蹲在那个短发小女孩的桌边,手把手教她折纸。小女孩从最初的羞涩,到嘴角慢慢浮起梨涡。我举起相机,把这一幕拍了下来——取景框里,何颖低垂的侧脸和小女孩仰起的脸庞,构成了一幅温暖的画面。
折完纸,小女孩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戒备,她抬起手腕,晃了晃那块粉色的电话手表,眼睛亮晶晶地看看何颖,又看看我:“姐姐、潘老师,给你们看我家咪咪!”说着便熟练地翻动手表屏幕,调出相册里一只花猫的照片。她歪着头,短发垂到腮边,一张一张地划给我们看——猫趴在墙头的、猫晒太阳的、猫蜷在她脚边睡觉的。“它叫咪咪,它可乖了!”她仰着脸,神情认真又骄傲。何颖蹲在她旁边,凑近屏幕夸“好可爱的猫”,我站在一旁按下快门,拍下了小女孩举着手表、何颖侧头观看的画面。那时我还不知道,这个小女孩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成为我和何颖整个夏天最放不下的拍摄对象。
之后的几天,何颖没来
何颖只在那间教室上过第一天的那堂课。之后因为学校有其他的工作安排,她不得不返回,连续几天没有再出现在支教现场。
我依然每天端着相机在各个教室之间穿梭,拍孩子们上课、拍志愿者辅导、拍操场上奔跑的身影。短发小女孩依然安安静静地坐在第三排,但偶尔会往门口张望,然后低头用笔帽抵着下巴发呆。
我没有太在意——直到那个闷热的午后。
“潘老师,是不是你不让姐姐来的?”
我正在操场边整理航拍素材,余光里一个小身影在几步外站定。我抬头——是她,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,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和脸颊上。她攥着电话手表,手指来回摩挲着表带,抿着嘴不说话。我放下手机问她怎么了,她憋了半天,抬起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,眼眶已经泛红:
“潘老师,姐姐怎么不来了?是不是你……不让她来的?”
我一愣,随即哭笑不得。在她小小的认知里,我总端着相机跟在每个人后面拍,或许以为我是管着所有人的“领导”。我蹲下来认真解释:“不是的,姐姐回学校有其他工作,她也很想你。要不,我给她打个视频电话?”
她将信将疑地看着我,吸了一下鼻子,然后用力点了点头。短发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晃动。
视频电话:我们三个人的连线
我拨通了何颖的视频。屏幕那头刚出现何颖的脸,小女孩就扑了过来,一把夺过手机紧紧攥在手里,整个人凑近屏幕:“姐姐!你什么时候来?”尾音上扬,带着藏不住的委屈和想念。何颖在屏幕里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眉眼弯弯。我在旁边蹲着,看着手机屏幕里何颖温柔的脸,又看看眼前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,忽然觉得自己成了连接她们的那根线。小女孩翻来覆去地说“姐姐我想你了”,何颖一遍遍回应“我也想你呀”。
突然,小女孩像想起了什么,转身就往院子里跑。短发在奔跑中飘起来,镜头晃动,只拍到跑动时扬起的衣角。她蹲下身,把手机对准一只正趴在墙头打盹的花猫:“姐姐你看!我家咪咪!它胖了!”——和第一天下午一样,她又在展示她的猫了,仿佛这是她最珍贵的宝藏,要一次次分享给喜欢的人。何颖在屏幕里笑出了声,我也忍不住笑。
那一刻我转头看了一眼屏幕里的何颖,她正隔着屏幕冲小女孩做鬼脸,眼神温柔。我突然意识到,我们三个人——我、何颖、这个小女孩——已经在这个夏天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联结。我和何颖,被她同时纳入了自己的小世界。
重逢:合影那天,她最开心
支教最后一天,全体志愿者和学生拍大合影。那天何颖特意放下了学校的工作,赶回支教点。小女孩远远看见何颖走进校门,直接从队伍里冲了出来,跑到一半又停住,像是有些不好意思,两只手在身后绞了绞,然后小跑过去,一把拉住了何颖的手,再也不松开。
何颖低头看她,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。小女孩仰着脸,咧嘴笑了——露出两颗小门牙,眼睛弯成月牙。我在几步外举起相机,透过取景框看到何颖蹲下来,和小女孩平视,两人的脸凑得很近,短发和低马尾几乎碰到一起。我按下快门,把这一刻定格。
合影时,小女孩主动站在何颖旁边。那天她的短发被梳理得格外整齐,一侧用一枚红色的蝴蝶结发卡别住。摄影师喊“三二一”,她仰头看了何颖一眼,又转头望向我举着的相机,微微偏着头笑了。何颖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,两人的笑容在烈日下格外明亮。
随后我操纵无人机升空,从空中拍下了俯视图。何颖站在队伍里,牵着小女孩的手,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无人机。她后来告诉我:“那一刻觉得,你从上面看到的世界,和我们在地上看到的,一定不一样。”我笑着回她:“但最想拍的,还是你们在地上笑的样子。”
告别:我和何颖共同的约定
支教结束,我和何颖回到了学校。但那个短发小女孩,成了我们之间最常提起的话题。有一天晚上,我坐在电脑前整理这十几天拍摄的所有素材,把照片一张张拖进文件夹。翻着翻着,我忍不住给何颖发了条消息:
“我刚在整理相册,你猜怎么着?光那个小女孩的照片我就拍了好几十张——她趴桌子上写字的、折纸时咬着嘴唇的、举着手表给我们看猫的、视频通话时对着屏幕笑的……好多关于她的‘彩蛋’,我自己都忘了还拍过这些。”
何颖秒回:“快发我看看!”
我们像两个共享“秘密”的人,一张一张地交换着手机里关于她的每一帧画面。何颖说她最怀念小女孩拉着她衣角的样子,我说我最怀念她冲过来质问我时那双红红的眼睛——那是整个夏天最真实的瞬间。
有一天何颖突然问我:“我们明年还去吗?”
我看着电脑里那个命名为“明年见”的文件夹,里面存着她第一天下午举着手表的照片、视频通话的截图、合影原片,还有我偷偷录的一段音频——视频通话时她喊的那声“姐姐”。每一张都是我们共同的彩蛋。我想了想,打字回她:“去。无人机我都想好飞什么航线了——从她家院子上空掠过,拍那只猫,还有她站在院子里仰头冲我们招手的样子。”
何颖回了一个“好”字,紧接着又是一条:“那说定了。明年夏天,我们一起回去看她。”
临别那天,小女孩拉着何颖的手问:“姐姐,你们明年还来吗?”何颖蹲下来,认真地点了点头。小女孩随即转向我,晃了晃手腕上的电话手表:“潘老师,明年我给你看咪咪生的小猫!”——和第一天下午一样,她又在用那只手表分享她的世界了。我举起相机,隔着取景框冲她笑。何颖站在旁边,冲小女孩比了个心——那一幕,被我拍了下来。
照片里,何颖弯着腰,短发小女孩仰着脸,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。我知道,这张照片会被我一直留着,它是我所有素材里最珍贵的彩蛋。
那个剪着齐耳短发、戴着电话手表的小女孩,把我和何颖拉进了她的夏天。她用第一天下午那只猫的分享、一场委屈的质问、一次认真的视频通话、一个约定好的“明年”,让两个原本只是各自忙碌的年轻人,变成了一同怀念、一同期待的同路人。
明年夏天,我们会一起回去。我操纵无人机,何颖带着折纸和故事书,降落在那片有她等待的土地上。而我们都知道,那份被她主动分享的小世界——院子里的花猫、墙头的夕阳、电话手表里存着的照片——将是我们共同守护的最珍贵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