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，浙江省印发《低空经济发展行动方案》，提出“到2027年建成低空经济强省”，安吉县作为全省首批“低空先飞区”试点，拿到了县域空域整体申报、适度超前建设的“通行证”。南京师范大学公共管理学院“比翼齐飞实践团”走进安吉县低空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和探诺科技，试图从一张张巡检清单、一个个起降机巢中，找到低空经济落地县域政务的真实节奏。
【天罗地网】“一张清单统场景，三十二巢通末梢”
在安吉县低空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的会议室里，国企负责人翻出的场景清单足有21类：林业巡查、水利巡查、大气治理、道路巡查、工地巡检……“以前环保巡查每周一次，重点时期加密到每日一飞，全县综合巡检效率提升50%以上。”他指着墙上的县域低空航线图说，120米以下小型无人机线上报备即可飞行，企业入驻后空域基本免费使用。
这张图的底座，是探诺科技在全县布设的32个基站——全部由政府出资、产权归政府，一个标准机巢投入约四十余万元。这些机巢像钉在山水间的“毛细血管”，把原本分散的巡检需求连成一张网：综合性起降场布点在物流港、飞控中心和主要交通节点，低空基础设施网、监管网、运营网“三网”同步铺开。钱从哪里回收？答案是“部门买订单”：水利局以三年为期购买巡检服务，探诺由此拿下第一笔合同额超百万元的稳定订单。“政府建硬件、国企搭平台、企业供服务、部门买订单”的闭环，就此转了起来。
【空中河长】“徒步数日成旧事，巡河两小时到边”
水利巡检是这个闭环里最早兑现红利的场景。无人机沿西苕溪自动巡飞，AI自动识别违规农田、水面漂浮物，告警清单直接推送到“河长办”平台。“以前徒步巡一条西苕溪要数日，现在两小时全覆盖。”探诺科技的技术员操作着飞控界面，屏幕上一条绿色航线正缓缓延伸。这条河的全域巡检频次从每月一次提升到每周一次，重点汛期每日一飞，2024年汛期共发现并处置漂浮物告警127起，违规农田识别准确率超过80%。
意义不止于效率。水利局从“跑断腿”变成“看清单”，河长制平台接入无人机数据后，基层河长的考核依据从人工记录变成机器留痕。“等于给每条河配了一位不休息的空中巡查员。”安吉县水利局一位科室负责人说。
【空中派出所】“二十分钟锁失联，十分钟救落水”
2024年冬天，两名人员被困海拔约1300米的龙王山，无信号、无定位。探诺的无人机升空不到二十分钟，就用红外热成像锁定了位置。“救援队沿着坐标直接把人背下来了。”探诺科技负责人回忆，当时气温零下五度，如果靠人力搜山至少需要六个小时。夏季溺水救援中，牵引式救生圈由无人机直接投放到落水者身边，把人拉回岸边，全程不超过十分钟。一位派出所民警对观察团说：“有民警跟我们讲，这等于把派出所搬上了天。”
探诺与杭垓镇水利、公安、交警、环保分别签下服务协议，每周固定巡检、应急即时响应。“合作机制是提前建立的，谁业务主导谁分成多，协议要先行。”国企负责人强调。这种“国企搭台、民企唱戏”的模式，让重资产和平台由国企兜底，具体飞行交给民企，边界划清楚，合作才不别扭。
【云端磨合】“AI识别精度低，部门繁多协同弱”
但低空政务并非一路坦途。观察团在调研中发现，AI识别的火点在画面里常常只有几个像素，误报时有发生；想训练识别罂粟苗，样本却无从获取——“总不能真去种一片”。更大的张力来自人：一位乡镇领导嫌AI“不靠谱”，宁可把钱给工人人工巡查；而养护员又怕“以后要取代我，那我干什么去”，这对矛盾至今没有两全之策。
部门协同同样在磨合。低空政务虽由交通局牵头，县低空办手里却既没有考核权，也协调不动军方和民航，“基本上靠人协调”。同样一件事，找交通局“马上很快的”——规划科里有专人对接；换个别部门就可能“叫不动”。配合与否，看的是有没有专人、重不重视，而不是制度规定谁必须配合。国企负责人倒是看得更远：巡检数据攒成“这条路一年有几天积水”式的数据包，就是有附加值的数据要素，巡检便能从“找问题”走向“让路会说话”。
当无人机沿着西苕溪的航线掠过竹海，那些曾经靠脚板丈量的里程，正在云端沉淀成会呼吸的数据。安吉的低空政务，像一只刚从山间起飞的雏鹰——翅膀已经张开，风向还在调整。从试点到常态，它需要的不是更多飞机，而是让每一份订单、每一份协议、每一个告警清单，都长出制度的根系。到那时，天空便不再只是航线，而是一张县域治理的隐形地图。（南京师范大学”比翼齐飞“实践团 撰写人：栾安然 高心怡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