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月,皖北平原暑气蒸腾。砀山县南苑社区的活动室里,三十多位老人围坐成几圈,手中紧握着智能手机,眼神里既有好奇,也藏着迟疑。在他们面前,来自滁州学院地理工程与空天信息学院的年轻面孔正俯身讲解,声音温和而耐心——这是一场关于“AI”与“银发”的特别对话。
砀山,这座以酥梨闻名的农业大县,青壮年多外出务工,留守老人的日常生活被简化为灶台、田埂与电视机。社区工作人员曾无奈地感叹:“手机在他们手里,基本就是接打电话、刷刷抖音,挂号、缴费、看地图,不敢碰,怕点错了钱就没了。”这份警惕背后,是数字时代对县域老年群体近乎苛刻的筛选——我国超3亿老年人中,逾六成仍处于“数字半失能”状态,而乡村老人的困境尤为隐蔽。
实践小分队抵达后,没有急着铺开课件,而是先做了一件事:蹲下身,和每位老人慢慢聊。七十岁的王大爷用的是儿子淘汰的老款安卓机,只认得接听键;六十五岁的李阿姨换了新款华为,却从没打开过应用市场。队员们用纸笔记录下每台设备的型号、每位学员的“痛点”,随后将班级拆解为零基础与进阶两组。这种“先诊断、后开方”的做法,让后续教学有了精准的靶向。

培训的核心,不是炫技,而是“有用”。零基础组从点亮屏幕、调整字号、手写输入开始,一步步破除对“智能”的恐惧;进阶组则直击生活痛点——如何用语音助手给在外打工的儿女发微信,如何用AI相机拍下药品说明书并提取文字放大阅读,如何在高德地图里设置“家人位置共享”以防走失。最受欢迎的当属视觉AI功能:当队员帮张奶奶拍下一张路边的不知名花草,手机瞬间弹出名称和养护知识时,老人笑得像个孩子:“原来这机器里藏着个百事通。”
反诈课堂则把气氛推向凝重。队员们用一段深度伪造的换脸视频作为开场——画面里,一位“孙子”哭喊着要钱,但声音是合成的,表情有细微卡顿。“骗子用AI造出亲人的脸和声音,比电话诈骗更难识破。”队员刘萌萌一边拆解骗术逻辑,一边手把手教大家开启“骚扰拦截”、关闭“陌生链接自动跳转”。七十岁的陈大爷课后攥着手机说:“以前觉得这些高科技是给年轻人玩的,现在知道了,也是保护我们的盾牌。”
紧张的培训,社区活动室里的光影从焦灼逐渐变得从容。最初不敢触碰屏幕的双手,开始主动长按语音键说话;总把“我不行”挂在嘴边的老人,第一次独立完成了线上预约挂号,兴奋地举着手机向队友展示。成果展示那天,学员们轮流上台操作——视频通话、AI修图、天气查询……掌声和笑声此起彼伏,一位阿姨即兴用语音输入打出一句话:“孩子们教会我的,不止是手机,是我不被丢下的感觉。”

指导老师孟瑶瑶全程观察着变化:“老人学得慢,但一旦建立信心,他们的韧劲远超想象。真正限制他们的不是年龄,而是被简化的教学方式。”分层实操、即时反馈、情感鼓励——这些教育学的朴素原理,在银发课堂上被验证得淋漓尽致。
而对这群“00后”大学生而言,此行远不止是一次教学演练。队员们表示:“我曾以为AI是芯片和算法,现在明白,AI也是‘爱’——是俯身倾听、是慢下来等一等。”当他们看见南苑社区黄昏里,老人们摇着蒲扇互相讨论刚学会的“智能识物”时,他们触摸到的,是中国基层最真实的人文温度。

活动接近尾声,小分队将教学资料整理成简明手册留给社区,并建立线上答疑群。他们知道,三天时间改变不了所有,但至少播下了一颗种子——关于技术向善,关于代际共融,关于青年肩头那份沉甸甸的“社会回应”。正如活动主题所昭示的:AI暖银发,暖的不仅是功能,更是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