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炙热的七月,我跟随长安大学实践队踏上了前往甘肃天水的调研之路。从花牛村的城郊融合带,到白崖村的花椒种植基地;从红崖村的推普课堂,到赵崖新村的高铁佳苑回迁社区,十余天里,我们用脚步丈量了这片正在经历深刻转型的陇原大地。
出发前,“数字素养”对我来说只是文献里的一个术语;返程时,它变成了小卖部里初中生带口音的普通话,变成了阿姨熟练点开手机导航的手指,变成了老人面对智能设备反复摸索的坚持。
图 1实践队在二十里铺村花牛苹果基地的合影
小卖部里的少年:乡音与屏幕之间的成长
在红崖村口的小卖部里,我们遇到了三个正在看店的初中生。他们在麦积中心学校初中部就读,暑假帮着大人照料生意。白天大人外出打工,店里就交给他们打理。
聊到学校的语言使用,他们说课堂上是普通话和天水方言混着讲,“有些同学的普通话还不是很好,我们讲出来也带着很浓的方言口音。”一周大概有14节语文课,但课上很少专门纠正发音。几米外的大树下,三个小学生正在玩游戏,面对我们的提问显得有些吃力,需要反复解释才能听懂。他们说小学课程多数靠家乡话辅助讲解。
图 2实践队员在红崖村小卖部与初中生交流普通话学习情况
在课后交流中,我们记录了留守儿童的真实反馈,多位儿童表示,家中长辈因不熟悉智能设备操作,在辅助他们参与线上网课或与异地务工父母视频通话时,常常遇到软件操作受阻、沟通不畅的情况。普通话和数字操作,这两道坎叠在一起,让连接亲情的屏幕多了不少波折。
回迁社区里的阿姨:学得会的手机,够不着的“网”
在赵崖新村的高铁佳苑小区,我们遇到了一位50岁的女性受访者。她主要靠线下寻找周边零工,但在闲暇之余已习惯使用智能手机。她不仅能熟练使用微信,还掌握了下载APP、手机导航及在线点外卖等数字技能。这个案例让我们看到基层社区在数字时代下具备的学习能力。
图 3实践队员与社区居民拉家常,了解数字设备使用情况
但在走访白崖村时,受访的花椒种植户反馈,虽然能通过手机完成社保缴纳等基础线上服务,但由于普遍缺乏电商运营与直播带货相关的专业数字技能,农户难以自主通过网络平台拓宽花椒销路,依然高度依赖外地客商进村统一收购。基础数字服务虽已在乡村普及,但高阶数字能力短板正制约着乡村产业的数字化转型。
村头巷尾的留守老人:困在方言与按键之间
在红崖村,我们遇到一位54岁的散步大妈。她年轻时在本地城区做建筑工,靠熟人介绍打工,身边都是说家乡话的工友,至今无法用普通话顺畅交流。她坦言:“普通话讲不来,一开口就是土话,以前也没有系统学过。”受制于语言障碍,她在使用医保电子凭证、浏览线上就业信息时困难重重,很多时候只能完全依赖子女帮忙操作。
图 4实践队员走访村民了解数字设备使用障碍
在白崖村,花椒的日常管护和采收主要由留守老人承担。村民们已普遍使用电烘干机替代传统马路晾晒,但销售环节依然依赖外地客商进村统一收购。留守农户并非不想拓宽销路,而是普遍缺乏电商运营与直播带货等高阶数字技能。花牛苹果基地的部分中老年种植户同样面临这一困境,因智能设备操作能力有限,尚难独立借助短视频、电商等新渠道拓宽销路。
这些老人们并非不愿意学,而是面对越来越复杂的数字操作,儿女常年在外,身边缺少能耐心教他们的人。他们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遍遍试,试着不被这个加速奔跑的时代彻底落下。
从花牛村到白崖村,从红崖村到赵崖新村,十余天、四个村落、上百份问卷、无数次深度访谈。我们把“数字素养”这个课题带进田野,带出来的不只是数据,更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和他们的真实处境。我们看到了孩子用带口音的普通话费力表达,看到了阿姨学会了手机导航却够不着电商的门槛,看到了老人守着花椒地却只能等客商上门收购。数字素养的落差,正在不同年龄、不同村落的人群中拉出看不见的差距。
这次实践让我明白,做调研不是坐在教室里看数据,而是要把双脚踩进泥土里,去听见那些被数字浪潮裹挟的声音。真正的数智赋能,不是简单地拉网线、装设备,而是让每一个想学的人有机会学,让每一个追赶的身影不被时代抛下。作为青年学子,我能做的,是先把这些真实记录下来,然后尽己所能去回应它们。
(通讯员:陈欣怡)